——《北大美学通识课》启示录

《北大美学通识课》

北大名师与读者分享新书《北大美学通识课》。

　　审美，从来不是生活的点缀，而是一种存在的方式。当我们将目光投向云冈石窟——那些在砂岩上静坐千年的佛陀与菩萨，它们并不仅仅是佛教艺术的杰作，更是一种生命态度的凝结。佛像低眉，嘴角微含，仿佛在告诉每一个驻足者：真正的力量，藏于从容之中；真正的智慧，显于静默之间；真正的体验，在于用心去感知它。
　　这正是《北大美学通识课》所要传达的核心精神。这本由北京大学出版社推出的新书，凝聚了邓小南、朱青生、郑岩、杭侃、张鸣、朱良志、渠敬东、李溪、齐东方、阎步克、仰海峰、程乐松、顾春芳、刘彦玲、王岳、刘晨、彭锋17位北大名师的智慧讲述。他们来自艺术、文学、历史、哲学、考古等多个学科，在“审美与人生”的课堂上，围绕一个根本性问题展开对话：在快速变迁的时代，我们如何安顿心灵、提升境界？其中，云冈石窟所承载的佛教艺术与像教之美，尤其为我们提供了一面映照当代精神文化的古老明镜。
　　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、云冈研究院院长杭侃于近日在北京多个现场向读者推介这本书。推介中，杭侃教授着重提出了一个命题：云冈美学是一种感知、感受的能力。这也正恰合本书的主旨：“审美是一种人生方式”。
　　捧着这本书，让我们走进云冈石窟，去感知、感受云冈美学，体验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，从而获得生命舒展与从容的可能。
　　走进云冈石窟，我们会看到，这里的每一个景点、每一个洞窟都会迎来如潮的人流，这不仅仅是数百万人次的旅游数字，这是各地游客对云冈美学的追寻，对云冈生活方式的领悟。面对佛像，每一个人都会产生一种敬畏。
　　站在第20窟大佛前，与大佛击掌，与大佛合影，发个朋友圈，拍个短视频，这不仅仅会获得无数点赞，这是一种全新的人生体验方式。这种方式，正日益成为当代人重新安顿自我的重要路径。这种方式同时也说明，云冈石窟虽然开凿于公元5世纪，距今已逾1500余年，但它所承载的美学精神，从未远去。云冈美学已经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当代价值。
　　读完《北大美学通识课》一书中杭侃的一篇讲义文章《包容与创新：中国古代佛教艺术欣赏》，我们对云冈美学产生的当代价值有了新的认识。
　　杭侃结合李泽厚、熊秉明等当代学者对佛教艺术的论述以及戴逵、张僧繇、曹仲达、吴道子、周昉等中国古代大艺术家的创新，说明佛教艺术在中国化进程中所体现出的文化包容性与创新性。通过欣赏中国古代佛教艺术，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佛教对中国古代艺术和文化的贡献。
　　杭侃结合《魏书·释老志》的记载解释了“像教”的基本释义，即佛教的图解。从五胡十六国到北魏统一中国北方，佛教最终成为凝聚社会共识的思想方案。通过展示云冈石窟中带给人强烈视觉冲击的石刻造像，杭侃指出，云冈石窟具有丰富的历史价值、艺术价值和科学价值，代表中国石窟艺术从“凉州模式”过渡到“平城模式”。在杭侃看来，文化遗产除了历史、艺术和科学三大价值外，很多文化遗产还具有情感价值，这些深入人心、打动人心的艺术作品会唤起我们最真挚的情感，也值得我们进一步理解和传播。
　　杭侃认为，中国文化具有广泛的包容性，这种包容性使得多种宗教得以在中国传播，但一种宗教能否在传播地发展，取决于它能否与当地的文化相融合。从四川乐山麻浩崖墓1号墓门楣浮雕、摇钱树上的佛陀形象、咸阳成任墓地出土金铜佛像等历史材料来看，早期佛教艺术的发展也经历过很长一段与本土文化相融合的过程。
　　借用李泽厚先生“佛陀世容”的概括，杭侃继而从“悲惨世界”“虚幻颂歌”“走向世俗”三个方面阐明佛教艺术的创新性。北魏时期，从云冈到龙门、敦煌的壁画和雕塑，通过对现实世界的直接写照，反映出佛陀对世间一切的完全超脱。唐前期，佛像形体从秀骨清像过渡到健康丰满，变得更慈祥和蔼，关怀现世；经变壁画不再描绘现实的世界，而是以皇室宫廷和上层贵族为蓝本的理想画图，奏出了一曲企图引人入胜的“虚幻颂歌”。在晚唐、五代和宋代，佛教造像则进一步“走向世俗”，创造出更为写实、逼真、具体、可亲的佛教艺术作品。
　　读完这篇文章，一名读者说：面对一尊佛像，我们要用心感受它所传递的宁静、庄严与慈悲——这种感受，本身就是对心灵的一次修复。
　　而云冈石窟所代表的佛教艺术，在这部《北大美学通识课》中占据了重要位置。它所提供的当代启示，可以概括为三个层面。
　　第一重启示：静观与时间的和解。云冈石窟的营造，前后跨越近70年，历经多位帝王、无数工匠之手。59000余尊佛像，每一尊都凝聚着创造者对信仰的虔诚、对生命的思索、对永恒的渴望。云冈美学告诉我们：真正的美，需要时间的沉淀；真正的生命，也需要耐心的浇灌。当我们站在石窟中，看光线在佛像的面庞上缓缓移动，那一刻，我们与时间和解了。
　　第二重启示：庄严与日常的连接。 佛教艺术中的“像教之美”，并非高不可攀。云冈的佛陀，既有超越凡俗的庄严，又有随处可见的慈悲。这种既超越又亲切的特质，恰恰是我们在日常中可以培养的生命状态。云冈美学提示我们：真正的从容，是在日常中保持庄严，在庄严中不失日常。
　　第三重启示：空寂与丰盈的平衡。 走进云冈石窟，巨大的空间“包裹”着你，这种“包裹”不是负担，而是一种丰盈的静默。云冈美学教会我们，如何在内心留出“空”的位置。只有当内心有了空隙，风才能吹进来，光才能照进来。这种“包裹”中的丰盈，正是游客乐享云冈的法宝。
　　《北大美学通识课》的独特之处，还在于其并非某一门学科的独白，而是多位名家从不同视角出发的交响。
　　在“宋代士人对于生活意境的追求”中，我们看见了俗世风雅的可能性——不必避世，不必逃离，在柴米油盐中依然可以活出诗意的质地。美不在远方，而在日常的每一个细节里。
　　于“马王堆帛画的意义解释与《汉画总录》的编辑”间，我们领悟了生死达观的智慧。那些描绘天上、人间、地下世界的帛画，将死亡转化为一种诗意的过渡，以审美的心态面对有限的生命，获得更大的自由。
　　文物匠心唤醒沉睡的巧思。那些看似沉默的器物，其实每一件都藏着创造者的心意。当我们用心去看、去听、去触摸，古人的匠心就会穿越时空，与当下的我们对话。
　　在山水画中，我们寻访心灵的幽径。那些山水不是风景的再现，而是心境的投射。当我们为生活的柴米油盐困乏时，一幅山水画就能为我们打开一扇通往自然的窗。
　　于风花雪月里，我们照见精神的自由。古人咏梅、赏雪、听风、望月，并非逃避现实，而是在有限中追求无限，在拘束中寻求超越。
　　从“金银器物”中，我们读懂文明的交融。丝绸之路上的金银器，闪烁着不同文化相遇时迸发的光芒。真正的美，从来不是封闭的，而是在开放与交流中生长出来的。
　　观“冠冕为荣”与“幅巾为雅”，我们照见自我意识的觉醒。古人衣冠，不只是遮体御寒，更是身份的宣告、态度的表达。当我们思考当代人的自我认同时，古人的智慧依然具有启发性。
　　听“德奥艺术音乐”，我们安顿躁动的心灵。从巴赫到贝多芬，从莫扎特到马勒——那些严谨而又充满激情的音符，为我们的内心建立起秩序与和谐。
　　入敦煌莫高窟，我们静观千年时光的积淀。敦煌与云冈遥相呼应，共同诉说着佛教艺术东传的壮阔历程。它们告诉我们：个体的生命虽然短暂，但当我们与伟大的传统相连时，我们就获得了穿越时间的维度。
　　2024年，17位北大名家汇聚于“审美与人生”博雅美学系列讲座的课堂上，他们的讲述凝聚了深厚的学养与人生的智慧。2026年，这些讲述集结于《北大美学通识课》一书，又如一缕清风，让我们在纷繁的世界中，重新照见优雅、通透的自己。
　　“审美是一种人生方式。”当我们以审美的态度面对世界时，世界也会以美的面貌回应我们。让我们从这一刻开始——在一尊佛像的静默里，在一幅山水画的远阔里，在一件器物的匠心间，在一段音乐的旋律中——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从容与安宁。